孔秀芝冲他伸出五根手指,示意他跟着自己到一边看货。

    这时候卖贵重的物品都是另外相看,避免人多眼杂,人家看得眼红举报。

    中年男人是知道这个规矩,人没跟着走,表情像是在思索着什么。

    孔秀芝知道,这年头大家饭都吃不饱,老参这玩意儿虽然众人都说是灵草可以救命,可价格太贵,一般的人都买不起,也就软着口气说:“老同志,五十年的老参可遇不可求,买来放着,送人或救人,总有备无患。况且,咱们价钱好商量,如果你有奶粉票或麦乳精票,价格从优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被她说得有些心动,跟着她到了车站一个人少的角落,仔细地看了看老参,确定是真货,这才说:“女同志,不瞒你说,我有一个老友的母亲病倒在床,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转,我倒有心想买你这老参,就是你这价格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奶粉麦乳精票,五张大团结,一分不少。”孔秀芝不松口:“这玩意儿难得,一般人寻不到,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金贵玩意儿,再往下压价,可就是我命贱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有奶粉麦乳精票,价钱又给多少呢?”中年男人又问。

    “一张票抵五块钱,你有多少,我抵多少。”孔秀芝盘算了一下价格,最便宜的红旗牌奶粉一袋三块五毛,麦乳精一罐三块五分钱,这些玩意儿有票才能买,一般人根本就没票,也吃不着,所以是个稀罕玩意儿,一张票抵五块钱,也不算亏。

    “你这女同志,运气倒挺好,正好我最近得了奶粉麦乳精票,我家孩子年纪大了,用不着,那就给你吧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看她爽快,也不废话,从人造革的包里掏出两张麦乳精票,一张奶粉票,又拿出三张崭新的大团结,一堆分分角角凑成的五块钱递给孔秀芝。

    孔秀芝仔细数了数钱票,确定数目都对,把老参递给中年男人,又开口问:“老同志,我这里还有两只码了盐的野山鸡,肥嫩的很,可以放好几天,既可以送人,又可以搁家里放着,你如果要的话,我便宜卖给你,另送一堆新摘的野菜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把老参妥善的放好在左胸前的衣兜里,对着她笑:“你倒挺会做生意,成,我买了。”

    野菜不值钱,田间地头到处都是,许多穷苦人家为了填饱肚子,经常去摘野菜回家合着米面煮成一锅稀粥,能吃个半饱。

    中年男人原本没打算买野鸡的,不过孔秀芝的话说进了他的心里,送礼哪能光送一根光秃秃的老参,总要参合点其他东西才是。

    这年头,点心糕点不稀罕,这副食店总买不着的肉类食品才是大家所爱,而且这野鸡又不是钱票,送到人家手里吃了就没了,不用担心袖章兵抓把柄,人家还记份人情。

    最主要的是,这女同志还送堆嫩绿的野菜,虽然这野菜不值钱,可这免费白送的,就让人心里舒坦,也就顺手买下了。

    野鸡在副食店毛重收购四毛八分钱一斤,通常供不应求,孔秀芝的鸡去毛去了内脏,按一块钱一斤卖给中年男人已经算很便宜了,因为副食店净重鸡肉得卖一块二毛钱一斤,还得有肉票才能买。

    两只鸡总共六斤七两,孔秀芝只要了六块五毛钱,没那么眼皮子浅的斤斤计较。

    这让中年男人十分满意,报上自己名号,说:“我是县里铁厂的周场长,以后有什么要卖的东西,可以在铁厂家属副楼找我,价钱咱们好商量。”

    有个长期买货人,孔秀芝求之不得,笑脸咪咪地把人送走,回头摁着自己鼓鼓的腰包,里面有四十一块五毛钱,两张麦乳精票,一张奶粉票,原本空唠唠的心像是一下被填满,果然赚钱能使人快乐。

    一下得了这么多钱,都是拜人家赵宝儿所赐,孔秀芝还记得自己要还愿得话儿,走去门口看了一圈,跟一个妇人讨价还价半天,花了一块六毛钱买了两斤土鸡蛋,又看中一袋红薯干面,花了六块钱买了二十斤,这一下,就去了七块六毛钱。